当前位置:邳州在线 > 邳州资讯 > 走进邳州 > 正文

艺苑邳州●纪实文学|高福岗:燃烧的禹王山(十二)



燃烧的禹王山

高福岗




车辐山的地理环境,让卢汉对下一步的退守和相机抗敌,充满了坚定的信心:“狡兔三窟咯。”同时 ,车辐山纵横交错的辐沟、堑壑,也让卢汉对禹王山阵地的工事修筑,有了启发:要想有效地阻击敌军,减少官兵的损失和伤亡,仅仅有现在的防御工事不行,还必须有车辐山一样的掩体和通道。

卢汉回到徐家洼就急忙接通了张冲的电话:“禹王山上,从山头到山脚,要有宽深的交通壕,同时,也要构筑适当密度的围山沟、这样,有了可靠的防御工事,我们的弟兄才可以进退自如,才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伤亡!”

于是,禹王山上再次出现了“深挖壕、高筑垒”的繁忙场景。官兵们趁着敌军退缩的间隙,挥舞着沉甸甸的洋镐、铁叉,挖掘着坚硬的土石。卫铁叉、卫玉山父子带领乡亲们送来的这种山地工具,比起自备的那种饭勺一样的铁锹来,实在是得心应手、事半功倍。

整个禹王山都在涌动着,漫山遍野的队伍象一只只掘进觅食的穿山甲,不时泛起层层土浪。他们轮番上阵,把深挖每一寸壕沟掩体,看成是打退了一次敌军的进攻。

临近黄昏时分,山上的防御工事已初具规模:从山下到山上,宽深的交通壕与环绕山坡的掩体,经纬相通、纵横交错,犹如一张安全网。山头上新修的两座地堡,如山头上的两只眼睛,分布东西、坚固而又隐蔽,并可与禹王山的任何一个交通壕相通、相融。

这时,山腰间传来了一阵嘹亮的歌声,张冲知道又是那几名共产党员、活跃分子唱起的军歌。看着夕阳映照下的军旗,在山头上迎风飘扬,张冲的心中不免也荡起了连日来少有的豪迈与兴致于是,也随声附和着带领官兵们一起唱了起来:

我们来自云南起义伟大的地方,

翻过崇山峻岭,

开到抗日的战场。

弟兄们用血肉争取民族的解放,

发扬我们爱国靖国的荣光。

不能任敌人横行在我们的国土,

不能任敌机在我们的领空飞翔……。

闻见禹王山上的一片繁忙与欢腾,驻守在禹王山东北麓及枣庄营一带的182师高振鸿旅,哪甘示弱,官兵们也在加固阵地防御工事的间歇,引吭高歌,一时间整个阵地热血沸腾。

182师目前处于第二道防线之上。前几天,在蒲汪、辛庄和后堡的几次阻击战中,遭受了日军的多次重创,付出了巨大的牺牲。得以补充休整后的各部,在师长安恩溥的整饬下,开始渐渐地恢复了元气。

安恩溥,生于一八九四年。与卢汉同为昭通人,且也是彝族。二十五岁时,安恩溥考入云南陆军讲武堂第14期学习。担任旅长后,他奉龙云之命,一直驻扎在家乡昭通。此间,安旅长做了许多有益于家乡人民的实事、好事。尤其是安恩溥的勤政廉洁和守土爱民倍受百姓称赞;其从严治军更是有口皆碑,堪称滇军榜样。

六十军组建后,安恩溥升任182师师长。作为六十军出师抗日的先头部队,182师也因为军纪严明,受到沿途百姓的交口称赞和刮目相看。但安恩溥由于长期驻扎昭通,作战的经历经验相对较少,这也成了他初涉抗日战场指挥作战的一大制约。

安恩溥部现在所固守的防线,处于禹王山与锅山之间的空旷地带,区位所形成的优势可以退守,亦可对进犯之敌实行两面夹击。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,加之新构筑的道道防御工事,这让师长安恩溥信心百倍、底气十足。

夕阳渐渐地消逝在西边的天际,稀疏的星星开始在漆黑的夜空中闪动着光亮。

有些疲惫的安恩溥,伏在一张铺展着地图的桌子上,渐渐地来了倦意。不一会儿,他就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。一个卫兵刚想叫醒他,参谋长阎旭便摆了摆手。因为他知道,这是安师长的习惯,要是将他扶上了床铺,他反而会睡意全无。

在梦境中,安恩溥朦朦胧胧看到一位头戴斗笠、身披蓑衣的老翁迎面走来。他仔细一看,老人鹤发童颜,碧眼方瞳,灼灼有光,且身如古柏之状。老人站在那里,捋了捋垂胸的长髯,又嗡声嗡气地对他说:“你啊,聪明一世,糊涂一时;刚而有余,柔而不足;只知打硬仗打死仗,却不晓得巧施兵法!”

“晚生不明白先生之意,何谓打硬仗打死仗,何谓巧施兵法,敬请赐教!”

“打仗也和这治水一样,面对着洪水猛兽,要学会先堵后疏或是先疏后堵;堵疏兼顾,才能刚柔相济,收有奇效哟!”老翁说完拂袖而去。

安恩溥不禁打了一个寒颤,待他从熟睡中醒来时,眼前一片空白,只有桌子上的油灯在忽闪忽闪着。

他揉了揉眼,起身打了个哈欠:“可笑,我在异地他乡竟然遇上仙人了不是?”安恩溥自言自语,稍后他又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:“唉!上午老乡讲的禹王山和禹王庙,晚上这位治水先人就找上了门!真是日有所闻,夜有所思咯。”

不过,就是这样一个梦境幻觉,却又使安恩溥对这一堵一疏,堵疏并用的策略,大彻大悟、茅塞顿开。他总觉那位老者的点拨意味深长,颇有哲理:“打仗如治水,面对强大的对手,不能死打硬拼;只有发挥自己的优势出其不意地打击敌人,才能避其锋芒,最终取胜啊。”

第二天一早,安恩溥就和参谋长阎旭开始考虑182师新一轮的阻击方式:若将一部分兵力留守阵地,将1077团和1078团主力分别撤至左右两翼,其左翼1077团以禹王山为支撑,其右翼1078团则以锅山为后盾,这样,待敌军进犯时,留守在阵地上的队伍,佯装败退,敌军必然会乘机而上。到那时,1077和1078两团官兵分别从左右居高临下,实施两面夹击,定能将来犯之敌打他个人仰马翻。阎参谋长思考了老一会儿,又仔细看了看地图,觉得安师长的这个“诱敌深入,围而歼之”的计划,天衣无缝,万无一失。

……

前天夜里至昨天早晨,敌军一连两次对禹王山防线实行的“中央”突破战术,都以惨痛的失败而告终。指挥作战的坂本顺大为恼火,他训斥属下软弱无能,又抱怨汪奉道所供情报不实,甚至怀疑他勾结守军,图谋不轨。特别是将“三河口”标成了“三江口”,汪家楼说成了望海楼,就连一座用半块碾盘搭建的小桥,也说成是什么“月牙桥”,实在是名不符实,虚张声势。

坂本顺冥思苦想,寻求着禹王山防线新的突破口。他经过反复推敲,最终决定避开禹王山,以锅山和胡山之间的平坦地带为突破口。这样,既可以绕开禹王山守军及其左翼的主力部队,又可使自己的坦克、大炮和骑兵畅通无阻急转直下。而坂本顺的这个作战计划,恰恰正是182师驻守的,锅山和胡山与禹王山之间的那块平坦地带。即安恩溥与阎旭所设计的伏击圈。

182师即将面临着一场殊死之战,安恩溥的“诱敌深入,洪水归槽”战术,也将受到一场惨烈的考验。

子夜刚过,日伪军就如潮水般地从北向南滔滔而来。隐蔽在东西两侧山坡上的守军,看得清清楚楚,急得牙根发痒,但没有命令,谁也不敢先放一枪。不一会儿,南下的敌军便遭到了主阵地守军的猛烈阻击。两军交战,将一片空旷地带变成了枪林弹雨的海洋。不一会,守军开始佯退,敌军穷追不舍,而狭长的后续部队,由于阵线拉得较长,却迟迟进入不了伏击圈。

半个小时过去了,战势的发展,突然向了相反的方向转变。让安恩溥始料不及的是:敌军的先头部队很快突破了阵地,直下正南。在这危机关头,隐蔽在左右两侧的1077团和1078团这才发起攻击,但这已有些为时过晚。1078团在团长董英文的率领下,如猛虎下山,直扑敌群。他和官兵们左冲右突,杀声震天。在这个紧要关口旅长高振鸿突然发现在锅山的后方胡山一带,又有敌军的数十辆战车由蒲汪方向驶来,忙令董英文再率部撤回原隐蔽地带与敌交战。

就在董英文后撤之时,敌军的步兵、骑兵和战车却死咬不放。无奈之下,董文英又率兵撤上附近的胡山。

胡山与锅山相连。跟踪其后的刘桂堂伪军,见守军主力上了胡山,便换上了六十军的服装,混入一营部伤病员的营房内。在血洗了全部伤病员之后,接着又抄了后路与毫不在意的守军发生了激战,并很快占据了胡山的优势。

董文英见此,即命官兵反攻。这位身负重伤但却有着强烈爱国杀敌之志的指挥员,大声疾呼:“弟兄们,报国杀敌的关键时刻到了,冲啊!杀啊!”这声音伴随着嘹亮的冲锋号声和激烈的枪弹声,震撼着山野。

在数次惨烈的拉锯战之后,董文英团长又令所部集中突围,自己却不幸壮烈牺牲。所部攻势顿挫,原属固守的胡山、锅山相继陷于敌手,全团官兵已伤亡三分之二……

与此同时,处于左翼方面的182师1077团的余建勋团长见战势不妙,深知固守禹王山这道运河栏栅的重要性,立即警觉到只有稳住阵脚,才能沉重有效地打击敌军。他一边命令一营长张泽指挥迫击炮和重机关枪连把守阵地,就地作战;一边带领指挥所部分官兵绕到侧面,试图将这部分敌军再击退回辛庄、后堡一带。

敌指挥官观察到这一动向后,也在指挥野炮、山炮、平射炮和轻重迫击炮一齐轰击,给余建勋团带来很大的阻力。

敌军轻重武器所形成的猛烈攻击,使1077团伤亡倍出,冲锋在前的官兵一批批、一片片地轰然倒地。但是守军们毫无畏惧,却是越战起猛,越打越强。接着又是一群群、一簇簇地扑上前去。第二营第五连杨从善部,见眼前是一片麦田,几乎没有遮掩之物。他们只有冒着枪林弹雨,并用弟兄们倒地的血肉之躯筑起退敌的掩体。此时,在扑向敌群的队伍里不知是官是兵,忽然引吭高歌,又唱起了《六十军军歌》。接着大家齐声呼应:“不能任敌人横行在我们的国土,不能任敌机在我们的领空飞翔……”气冲霄汉的歌声,使敌军闻歌丧胆不寒而栗,很快乱作了一团。赵一鹤、岳家祥等各排排长,各率其部,分成两路冲入敌群……

这场恶战,敌军虽然被拒之于防线之外,但182师付出的代价却是极其沉重的。敌军抢占了胡山、锅山这两处原守军的阵地。再也退之不去的敌军,如两根钉子,死死钉在胡山、锅山,开始与守军实行对峙起来。

卢汉在徐家洼听到安恩溥的详情汇报时,心情特别地沉重,他在为官兵们冒死抗敌而伤心落泪,也在为胡山、锅山的失守而惋惜。阵地前的两军对峙,说明敌军又将战场向前推进了一步。卢汉开始向安恩溥大发雷霆:“怎么搞的嘛,安恩溥!你这个师长是怎么当的?”

安师长默不作声,任凭着军长训斥:“我向来认为你足智多谋、敢打硬仗,可你这一阵子怎么了?是魔鬼勾去了你的魂魄了吗!”卢汉怒不可遏,他不容安恩溥解释,又接着嚷道:“24日夜,你部失守了辛庄,龙团长、辛营长阵亡;25日早上后堡虽保,但三个步兵连长死了两个,剩下一个八连连长李朴还受了重伤。我清楚,所有这些都是因为我们立足未稳,敌强我弱所致。现在可好,这么一个优秀的团长董文英又壮烈牺牲,固守几天的胡山和锅山也落入了敌人之手!”

“军长……,卢军长,你听我说一句……”安师长满肚子的委屈,却又无法中断卢汉的通话,只好又攥着听筒在那里,任凭着卢汉严厉的数落:“我知道你的作战意图,可你在没有完全掌握敌军实力的情况下,盲目作出诱敌深入的决断,弄得一发不可收拾,你这是拿弟兄们的生命当儿戏呀!我的师长大人!”卢汉说完,“叭”地一声摔了电话……

后来,安恩溥师长才明白,是自己对这次敌人出击的实际情报掌握得不准,原以为敌军是一个大队的人马,一下子变成了一个联队,这还不包括附属的坦克、大炮和骑兵。这种意料之外的实力悬殊,岂有不败之理!

夺得了锅山和胡山两个制高点的敌军,很快又抢占了北部的杨庄。坂本顺又协调各部,在很短的时间内从峄城、枣庄和临沂一带,集结重兵,分别以胡山、锅山和杨庄为据点,开辟了新的阵地。敌军的如影随形步步紧逼,不仅给守军带来了巨大的威胁,也给一方百姓带来了恐慌和灭顶之灾。

卫玉山来到车辐山圩,当谈到敌军在杨庄、锅山及胡山设立据点的消息时,梁王城皱了皱眉头:“日本鬼子这回真的成了中国守军的眼中钉、肉中刺了。这下子六十军的麻烦大了,咱那一带的民众百姓真的要遭大殃了!”

“今天一大早,就听说杨庄、锅山和胡山那一带的人扶老携幼,顺着铁路往西南跑。可眼下咱该怎么办?”卫玉山问。

“急躁没有用,栗培元主任早就说过,对付小鬼子不是一年半载的事,要打长谱,慢慢地跟他干!昨天,他派人通知我去邳城开会,可能就为这事儿,正好,我把这日军在胡山一带设据点的事儿,一块儿向栗主任汇报汇报,你先回去吧。”

听梁王城要去县城开会,卫玉山突然来了精神:“我也跟你去!”

“你去弄什么?我可是去开会的!”梁王城摇了摇头。

“我跟着你多少天了,都是家前转到屋后头。这次我也想跟着你去县城,见见世面。”卫玉山恳求着。

梁王城看着卫玉山诚恳的样子,犹豫了一下:“行,不过你这嘴要少说话。”梁王城说完又转身指了指卫玉山身后的那条大黄狗。

“嘿嘿”卫玉山为难地笑了一声:“没事的,这狗特通人性。往日里生人进家它趴在那里是一动不动,要是谁动手动脚摸东西,它会一口咬住生人的手脖子。现在家里没人了,它就跟着我一步不离了。”

“行了,你怎么这么多闲话,这刚让你少说话,你就来了一大套。”梁王城说着将一只褡裢甩到了肩上,卫玉山和他的那条大黄狗也紧随其后,“颠颠”地向邳城的方向走去。

(未完待续)



0
微信搜索 邳州在线 公众号,关注后即可获得邳州地区最新最及时的资讯!爆料、民生投诉、招聘、求职、信息发布请加小编QQ/微信 11041405(爆料有惊喜哦!)

下一篇:文艺快讯 | 《工人日报》大篇幅报道邳州籍文学青年闫怀燕:超市理货员和她的打工诗集

上一篇:​艺苑邳州●文学|骆驼:包饺子

网友留言评论(0)
 
文明上网 礼貌发帖 0/300
最新投稿
人气排行
精选图文